在云南河口口岸，越南游客映玉轻松地举起手机，展示她的申报二维码，仅用30秒便完成了入境检查。隔着一条河，便是越南的老街。这种便利正吸引越来越多的越南人前往中国，许多人在回国后纷纷赞叹中国的城市洁净、高速铁路四通八达，以及使用手机办理各种事务的便捷。然而，他们常常在夸赞之后补充一句：“有一点，中国比不上越南。”那么，这“一点”究竟是什么呢？这样的看法是否合理？类似映玉这样通过口岸的游客今年格外多，截至10月6日，河口口岸的出入境人数已达500.03万，日均往来近两万人，相当于一个小县城的人口。

越南导游黄明俊在今年上半年已接待了第42个旅游团，正值2026至2027年“中越旅游合作年”启动之际，这条旅游线路受到热捧。进入中国后，游客们的眼光开始对比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“快速”。到2025年底，中国铁路营业里程将达到16.5万公里，其中高铁达到5万公里。从口岸出发，游客们想去哪里，只需买张票，半天之内便能抵达。这样的速度对游客而言尤为实用：在同样的假期里，能够游览更多景点。其次是“干净”，根据生态环境部的数据，预计到2025年，地级及以上城市的PM2.5平均浓度将降至28微克/立方米，空气质量良好天数比例达到89.3%。这不需要深入数据，随处可见的整齐街道和宽阔的公园，抬头就能看到蓝天，走两条街便能直观感受到。

再说到“手机”的便利，河口推出了中越跨境支付二维码，越南民众在中国购物时结账使用非常顺畅。而在深圳，也预计到2025年外卡POS机将超过5.2万台，全年外卡交易达到175.88万笔，总额37.43亿元。外国游客在这里可以轻松绑卡、使用电子钱包，甚至现金支付也很方便。在语言障碍的情况下，购物时基本无需交流。三者结合，使城市似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，让游客一下子就被带动起来。这样的评价，“环境很好，科技发达”，成为了不少越南游客一致的看法。

不过，当这些游客回到越南的街头，坐在街边的塑料凳上，他们的感受又截然不同。越南拥有超过50万家咖啡馆，游客们提到的那一点“不如”的原因，正藏在那些小摊小贩中。有人指出，中国城市的邻里关系远不如越南街道热络。在小区居住时，虽然在电梯中点个头，但对门邻居住了多年却始终不熟悉，这种状况甚至许多中国人也能认同。回想几十年前，情况完全不同。1978年，中国约95%的城市工人在单位管控的社区中居住。工作和生活都在同一厂区，邻居往往是同事，生活中的点滴彼此熟悉。

到了1998年，随着住房货币化改革的推进，单位分房的制度逐渐消失，人们开始自行购房，单位的联系逐渐被社会关系所取代。每个人根据收入、通勤和学区选择住处，每个社区的住户也来自四面八方，彼此之间常常缺乏互动。人民大学的研究指出，商品房社区的邻里关系明显低于老单位和传统街坊社区。租户频繁更换，邻里之间的熟悉度也随之降低。清华大学的李强教授直言这一变化导致了城市社区的匿名化，人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疏离。

这种疏离感还有量化的数据支持。一项研究显示，迁移使得邻里信任的平均值下降，尤其是从农村进城的人士的信任感降低更为明显。有趣的是，尽管对邻里关系的疏远，同一批人对陌生人的信任却有所上升。进入城市的人们学会了如何与陌生人交往，却把曾经熟悉的邻居视作陌生人。快节奏的生活方式无形中加大了这种距离，地铁的分钟表、快递的柜子、手机的点餐，过去需要面对面处理的许多事务，如今都转变为标准化服务。效率提高了，但是人与人之间短暂的交流机会却少了。

因此，越南游客提到的那种缺失其实并非无的放矢。让他们钦佩的速度与疏远的邻里关系，正是同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。反观越南的热络氛围，最直观的体现便是街头的咖啡摊。平均每200人便有一家咖啡馆，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。蓝色和红色的塑料矮凳几乎成了街头的标志，既可以作为桌子，也可以作为座位。一杯滴漏咖啡需要等待七分钟，这七分钟成为了聊天的机会。观察人员发现，街角的咖啡摊像是社区的信息交流站，摊主几乎认识每一个常客，并能帮助调解邻里纠纷。清晨时是上班族，午后是解暑的年轻人，傍晚又成了约会的场景。同一个摊位，日复一日更换着顾客，街坊间的联系在这样的空间中逐渐加深。

到了深夜，不少咖啡馆依然座无虚席，成为人们生活之外的另一处栖息地。同时，越南的出行方式也在助长这种社交方式。据预测，2025年越南的摩托车保有量将达到约8000万辆，平均每两个人中就有一辆摩托车。骑车的人在等红灯时，常常能与旁边的人拉上几句闲聊。而在坐地铁或者开车时，人们的视线可能始终不会交汇。有一个更深层次的不同在于，两个国家的城镇化程度。到2020年，越南的城镇化率为37.3%，而中国在2025年末将达到67.89%。越南仍有一大半人口生活在乡村，或者居住在邻里紧密的街区内。这便引出了一个重要问题：许多原本依靠邻里关系维系的生活方式，在中国的城市化进程中正逐渐被淡化。